“今年大家的态度都要更为乐观。”新年伊始摩根策酪，伦敦证券交易所集团（下称伦交所集团，即LSEG）CEO大卫·施维默（David Schwimmer）在北京接受了第一财经记者的独家专访。
施维默2018年离开高盛集团加入伦交所集团，开始推动其从一家欧洲区域性交易所集团向多元化的全球金融市场基础设施与数据服务企业转型。目前，伦交所集团年营收达到90亿英镑，而其中约50%的收入来自数据和分析业务。
当大家还在关注IPO、并购、交易、结算等传统业务时，伦交所集团为何坚定转型做数据服务？这家老牌交易所集团如何迎接AI革命？对中国市场以及中国资本市场对外开放又有哪些期待？带着这些问题，记者与施维默进行了一场深度访谈，对变革中的伦交所集团进行了一次“重新发现”。
在施维默看来，AI是金融行业一次革命性机遇，伦交所集团将通过可信数据、变革性产品以及“智能企业”三大战略，全面融入这轮AI革命。同时，基于对金融危机之后低利率流动性环境催生庞大私有资本市场的判断，伦交所集团特别加大了在私募市场的投入，推出专门交易非上市企业股权的平台 - PISCES 系统 (私有证券及资本市场定期交易制度)，在公开市场和私募市场之间，为非上市企业提供创新性融资支持。
密切关注中国开放举措
伦交所集团在华团队已经达到约1200人，在数据服务、指数业务、互联互通机制以及外汇交易及清算领域都有积极布局。
此次北京之行，施维默有非常不一样的感受。“相比过去几年，中国股市和楼市面临诸多挑战，如今，地缘局势趋于稳定化、房地产呈好转态势、股市活跃度显著提升，我们在与客户交流中发现，大家无论是对自身业务还是对市场的态度，都要更加积极。”施维默表示，伦交所集团在华业务也在持续保持增长。
伦交所集团非常关注中国对外开放的各项举措。比如202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期货和衍生品法》出台，确立净额结算制度，大大提升了中国衍生品市场对国际参与者的吸引力。
“我们也持续关注人民币国际化的推进进程。2025年，我们的伦敦清算所（LCH）已经开始接受以欧元和美元计价的中国国债抵押品。2026年，我们正与中国香港金融界携手合作，推进接受离岸人民币计价的中国国债作为抵押品的相关工作。”施维默告诉第一财经，这些举措与伦交所集团作为全球核心金融市场基础设施服务商的定位高度契合，实现了多方共赢。
目前，伦交所集团还在推进研发多款在岸指数产品摩根策酪，深化国际资本对中国市场的参与程度。
从交易所到“数据服务商”
伦交所集团年营收超过90亿英镑。其中约50%由数据与分析业务贡献；30%来自股票、外汇、债券等交易、清算等业务；另外20%来自指数业务和“风险洞察”业务。
仅收入结构就可以看出，伦交所集团早已不是一家传统的证券交易所。
全球各大交易所都在传统上市、交易、清算等业务之外拓展新的增长点。在施维默看来，跟部分交易所侧重发展抵押贷款电子化、开发银行软件等领域不同，伦交所集团选择的方向是聚焦核心数据服务。
“我们将自身定位为全球金融市场基础设施与数据服务商。”他告诉记者，目前伦交所集团在为19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客户提供服务，能够将市场基础设施接入服务和数据及分析服务深度融合，为客户提供覆盖整交易生命周期的全流程服务——交易前分析、交易执行、交易后清算，以及结算、风险管理和资本优化等。
他举例称，比如“风险洞察”业务，已经成为银行、支付机构等进行反洗钱及客户身份识别的核心工具，通过该工具可以在全球范围内追踪受制裁的个人和实体，即便面对复杂的股权穿透结构和多语言环境，也能实现精准溯源。
伦交所集团本身积累了庞大的数据资源，同时还在通过对外合作，扩大在非上市企业等领域的数据。
“非上市企业的数据本身价值很高，我们其实已经在通过合作，向客户提供大量私营企业及私募资产相关的数据了。”施维默告诉记者，伦交所集团一方面与StepStone、贝莱德旗下的 Preqin 合作开发私募资产指数及相关数据洞察服务；另一方面，近期还宣布与纳斯达克达成一项里程碑式的合作，未来将通过伦交所集团的金融终端（LSEG Workspace），向市场分发机构级别的私募市场数据。
令他引以为傲的数据优势，还体现在数据使用的“开放性”。客户可以将伦交所集团的数据与自身的数据融合使用摩根策酪，同时可以自由选择交易平台进行清算。
数据“AI适配”，全面融入AI
伦交所集团在数据服务领域的开放式理念，也延伸到AI（人工智能）领域。
“我们通过各类LLMs（大语言模型）开放旗下数据资源，让客户通过自己选择的LLMs来获取我们的数据，我们称之为‘LSEG无处不在’。”施维默称。
AI如何改变金融服务业，是全球各类金融机构都在探索的课题。施维默将AI视为金融服务业的一次革命性机遇，并制定了三大核心战略。
第一，将AI技术融入产品体系，比如在分析服务中加入自然语言搜索、AI增强型金融建模功能；第二，让数据实现 “AI适配”，即按照大型语言模型的需求进行结构化处理，并通过各类模型提供商开放数据；第三，在内部落地 “智能企业” 战略，运用AI提升数据采集的准确性和效率，优化客户服务体验。
“我们目前已与Microsoft Copilot、Anthropic、Open AI等企业，以及区域型模型提供商建立合作，且所有合作均不设排他条款。”施维默称。
拥有数据和AI技术优势的同时，也拥有了分别来自证券交易所、数据供应商和AI模型供应商的多重竞争。
不过在施维默看来，这恰恰是伦交所集团的独特优势。
“我们会将AI模型企业与传统竞争对手区分来看，以Open AI、Anthropic、Databricks、Snowflake等为代表的企业，已经成为我们触达传统客户和新型客户的重要途径。”他告诉记者，不同的模型搭建起全新的客户触达渠道，同时也让集团的数据分析资源能够触达更多潜在市场，这是以前通过传统方式所无法实现的。
强力看好私募市场，推出PISCES系统
在与施维默交谈中，记者发现，基于对公开市场融资将持续趋势性萎缩、私募市场融资需求持续扩大的判断，伦交所集团正在私募市场大举投入。
从中国市场看，A股市场2025年IPO企业达到116家，融资额超过1300亿元，同比大幅提升；港股119家企业IPO上市，募资超过2800亿港元，超过纽交所和纳斯达克市场成为全球第一。
在施维默看来，IPO市场受宏观经济、政策环境、不同渠道的融资可得性等多重因素影响，中国市场IPO“窗口期”时有变化。但是拉长时间线、从全球范围来看，过去20年美国及部分欧洲市场的IPO数量已经呈现下降趋势。
“你一定想问，为什么？”施维默说，最核心的原因是过去20多年私募资本供给充足，金融危机之后长期低利率的市场环境创造了大规模的低成本资金，私募机构可以以非常低的成本募资，并进行大规模投资，私募市场得到爆发式增长。尽管上市仍然能够带来提升资产流动性、便利兼并收购、提高企业透明度等优势，但对很多大型企业而言，不需要通过上市也可以获得充足的发展资金。
正是基于这样的判断，伦交所集团在与英国金融监管局（FCA）持续沟通多年后，终于在2025年三季度获批推出“私有证券及资本市场定期交易制度”（Private Intermittent Securities and Capital Exchange System，简称PISCES 系统），为非上市企业股权交易提供支持。
“这是一个介于公开市场和私有市场之间的全新机制。”施维默告诉记者，如果一家企业需要融资但又需要避免公开自己的商业机密，也不希望承担持续的信息披露成本，同时，又不希望竞争对手交易自己的股份，那么就可以选择在PISCES 进行交易。
企业可以灵活设置公开交易窗口期（通常为一天，企业可自主决定时长）来对接来自全球的机构投资者（可以自行设定排除特定投资者），同时还可以自行设定底价。窗口期结束后，企业随即恢复私有状态，没有持续公开信息披露的义务。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只打开一天，如何保证买家一定出现？是否需要提前确定买家？
“企业不需要提前确定买家。”施维默认为，让企业在短短一天的交易窗口就能够完成交易，恰恰是伦交所集团可以发挥其综合优势的地方。
“我们可以让潜在买家提前知晓交易窗口的开启计划，再由在伦交所集团注册的投资顾问、投行人士协助开展路演推介，等到窗口正式开启时，潜在买家便早已做好交易准备。”他说，很多企业对这种介于公开和私募市场之间的交易机制有强烈需求摩根策酪，比如科技企业、医药企业，他们既希望能够从公开市场获得融资，又希望保护商业秘密，PISCES 交易机制刚好可以满足此类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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